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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节来自于 风月 /161/161431/
    
    是司闻的。

    事情发生,冯仲良把自己置于荒山里一个星期,不问世事,日复一日地自抽嘴巴。

    司闻死这事情太多疑点,可他那时候全想不到,就剩下痛苦,没别的。

    再后来,歧州出现一个叫司闻的人物。

    冯仲良一直知道,可他一直当做不知道,他是想,如果这个人是司闻,如果这是司闻想要的生活,他会成全。

    “你真是,胆大包天!”冯仲良又重复一遍。

    司闻装得像:“我听不太懂。”

    冯仲良就给他挑开在明面上:“范昶当年没逃掉,他一直在你手里,你知道他有逃生通道,也就是贺一那个身份,有个小型制药公司。那是他早前为自己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他杀了,砍了他手脚,砸了他的脸,然后占用了贺一这个身份。”

    司闻除了淡漠,没给他一点多余表情。

    冯仲良接着说:“我一开始想不通,为什么那尸体的DNA是你的。直到后来,我不经意看到法医检验鉴定中心的耗材采购表,提取DNA的植绒拭子产自东升制药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提供给鉴定中心的植绒拭子上,都有你的DNA,当然验不出别人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,红了眼,也慢慢咬紧了后槽牙。

    司闻这份算计,他不能不服。

    “当然,事后那批植绒拭子肯定也早被你处理了。你本就军警出身,反侦查能力毋庸置疑,你清楚我们系统里每一个漏洞,当然可以不露痕迹地完成这场偷天换日。”

    冯仲良想不通的是:“你换了身份,却把贺一改成司闻,你是想让我知道你还活着?”

    他说完停顿一下,又说:“还是说,我像那些毒枭一样,成了你下一个目标?”

    司闻听完了:“你到我地盘,就是来说一堆废话的?”

    冯仲良说:“你拿两千万做慈善,只为让我看到你,我看到了,找你了,你又不见,不就是让我来歧州?我来了,药谷的门禁也对我开放,你又来这里见了我,不就是想听我这些废话?”

    司闻没答,转身走到窗口,看向外头。

    冯仲良看着他背影,不过五年光景,他就像变了个人。

    当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

    【37】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六活地区抓捕行动之前,范昶刚跟美墨边境那边一个毒头达成下一季度合作。这边一出事,对方考虑到涉及两国,不太好控制,选择明哲保身,当即取消合作,范昶怒火中烧,在交易人身上连开十几枪。

    交易人带来的手下经常跑中国踅摸代理人,看惯了尔虞我诈、兄弟反目,早练成了老狐狸,没什么不死不休的精神,在受压制的环境里,见风使舵那一套就跟天生的一样。

    谁给命,谁是爸爸。

    他们见范昶气势不可盖,立马倒戈,屈服于他。一路掩护他顺着密道潜回基地,救出妻儿。

    只是晚了一步,儿子在枪战中受到惊吓跑开,死在乱枪之下。

    妻子被抓。

    范昶痛不欲生,可也没冲出去送命。

    做到范昶这个份上的人,感情已经变成只能锦上添花、不能落井下石的附属品,一旦跟他切身利益发生冲突,他再疼也会舍弃。

    范昶在密道里藏了半个月,等警方清理完战场,他才托着暴瘦二十斤的身体出来见太阳,却被司闻蹲到了,一枪打胳膊,一枪打腿。

    血飞溅到范昶眼睛里,登时红透,像极从哪个地狱翻生出世的恶鬼,长了一只血瞳。

    司闻早知道这地界有密道,逃生用的,里头错综复杂,非内部人出入,九死一生。所以他的计划就是打这帮人一个措手不及,不给他们有机会下去密道。

    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抓捕行动中,司闻紧盯着每个人的去向,果然发现不少人往一个地方扎堆跑。

    行动结束后,警方确认跑了范昶。

    司闻没走,就留在基地,在之前一伙人直奔的地方守株待兔。

    范昶这人有自虐倾向,越痛苦的事情,他越要亲身经历,一边痛苦,一边舒服。

    所以司闻笃定,他一定会从基地这头的出口出来。他要亲眼看看他半生心血是怎么付诸一空的,然后再琢磨怎么才能东山再起。

    司闻搭了个帐篷,吃住都在这边。

    刚过半个月,范昶出来了。

    司闻两枪绝了他后路,让他再也跑不了。

    另外两个外国人早没了力气再厮杀,筋疲力尽后,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很多人以为贩毒团伙的战斗力多强,其实都是外强中干,支持他们拼杀的,不是过硬的身体素质,是毒品给他们的一时的兴奋,以及不拼就被抓到、被抓到就死的结局驱使。

    司闻给他们戴上手铐,扔在一边,接着吃饭,准备下午带他们回去交给冯仲良。

    范昶胳膊、腿一直在流血,可他偏不求饶,他只恶狠狠瞪着司闻。

    司闻那双眼轻描淡写地扫过,看他脸绷得紧,充血成一条紫茄子,把手里柴火棍扔火堆里,说:“你要是求我,我就让你多活几天。”

    范昶不求,他只是咬着牙,任脸上青筋暴起:“早他妈知道你是个条子!”

    司闻纠正他:“严格来说,我是名军人。”

    范昶当时说了一句话,气势很足,就跟真的会一语成谶似的,“你迟早犯在这东西上。”

    他是说司闻已经沾上毒品这事。

    司闻当下吸时,特恶心,想吐,对这味道全是反感。没以前了解案例时,看那些吸毒者那么惦记的模样。其余几次也差不多。

    没办法,数十双眼睛盯着,还一定要吸他们给的,那种时候,真不由己。

    后来一段时间不碰,也真的痛苦,手脚抽筋,满地打滚。他就咬着刀子,只要抖严重了,就会剌伤脸。以此来控制后遗症,和身体对毒品的瘾性。

    也不怎么管用,可一次发作个十来二十分钟,他倒也能忍。

    司闻没搭理范昶扯淡:“我犯在什么上边还是未知数,但你一定犯在一只注射器上。”

    “注射死亡见过吗?在一间十平米的房,放着张单人床,你被绑在床上,皮筋勒着胳膊,一针下去,口吐白沫。不出一分钟,你就告别人世了。”

    范昶瞪着眼珠子,血流得脸都白了。

    司闻还没说完:“也可能是枪决。不过哪种死刑,放你这种人身上,都挺浪费材料的。”

    当时的司闻还不知道,他也许会成为跟范昶一样的人。

    也许会把这个世界的悲凉,都尝上一遍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开车回市里,途径盘山道,一圈又一圈。

    第二圈时就下雨了。是那种,前一秒晴空万里,后一秒就滂沱大雨。完全出乎天气预报的意料。

    司闻直觉不太好,很谨慎地找一处稍显安全的地界歇脚,等雨停。

    果然,整个峡谷山体在暴雨后,出现塌方,司闻根本无处可躲,他停的位置虽说可以保住命,却也仅此而已。山腰上树连根拔起,砸下来,把他们车带人,全打下山底。

    范昶胳膊被树枝插穿,失血过多而亡。

    另外两个外国人上车就系了安全带,受伤不重。

    司闻脊梁被剌数道口子,胳膊、腿也是。

    身上绷带给范昶止血了,一点富余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倒不是可怜范昶,是范昶活着被带回去,比死了更有价值。最一手的销毒渠道,不知道又能翻出来多少毒贩、多少毒品。

    司闻从驾驶位爬出来,也没敢往山底下挪,就在车旁边。车报废了,但还能挡雨。

    他脱了衣裳,兜住脊梁,使劲绑在胸前。

    旁边两个外国人也爬出来了,他们没司闻受伤重,还有力气隔着黑天,相视一眼,渐起杀心。

    司闻没注意,他腿上的伤也得处理下,扭头看向车里,想找到布条之类的东西,却在碎的反光镜看到两个黑影压过来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,等他们到跟前,蹲着伸直腿,踢过去一脚,踹在一人脚踝。本来地也泥泞,一脚深一脚浅,这人被踹掉重心,脚往后飞,人整个扑倒在司闻面前。

    另外一个手里是坏了的车前杠,大喊一声朝司闻搒过来,抡在半空都有划开空气的簌簌声。

    司闻躲不开了,双臂交叉挡在头顶,挨住,胳膊在重击、锋利两重压力下,登时血肉模糊,幸得黑天,看不见,不觉得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他没空疼,左右腿连着两脚把人踹翻,骑上去,又给他高鼻梁吃了两拳。

    胳膊肘抵在这人喉咙,司闻说:“You wanna kill me? Go bad practice for a few more years.”(要杀我,回去再练几年。)

    这人讽刺他:“If you undo our handcuffs, we will kick your ass.k in the armor!” (如果你把我们手铐解开,谁叫谁爸爸还不一定呢!滚你妈的!)

    美式口音。司闻搔搔耳朵:“I put the handcuffs on you. How could you let this happen if you are really powerful?White trash.”(这手铐也是我给你们铐上的。你们这么牛逼怎么还能让这种事发生?)

    两个老美放弃抵抗了。

    这人他们惹不起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板块运动下硬劈开的峡谷里,司闻跟两个老美在底下艰难地过了一个月。

    其实也不太准确,后面两个都死了。

    这地方以前是被工业废水长年累月泡着的,盘山道上走一遍,满鼻子腥臊恶臭。

    后面环境总局大力度治理这片环境,排放了废水,才叫司闻几个不至于下来就被淹泡、腐蚀。

    开始那一两天,他们收雨水,用竹子煮沸,拿树叶盖着,吸在树叶上的蒸馏水。

    吃死鸟,吃蛆,吃树皮,啃树叶。

    后面再没可吃的东西,一个老美就宰了另一个,跟司闻分了。

    他自己说,不杀司闻,是因为即使在司闻明显瘦到脱相这种情况下,他也打不过,干脆杀同胞,还容易点。而且同胞比司闻胖,可以多撑几天。

    不是他们没想过逃,是这破地方没法逃,只能等待救援。可司闻的TACBE(战术信号发射器)好像出问题了,并没有巡逻队接收到信号。

    山体塌方事故的善后组织,司闻也没指望。那么大雨,什么痕迹也早被冲刷了。

    更何况,他是谁啊?他一个没有身份的人,谁会找他?他父母?早以为他死了。

    他的葬礼他自己还去过,穿一身黑、戴着一顶渔夫帽,混在人群里,看着墓碑上他那张十来岁的照片。他连一张成年后的照片都不能有,有也得烧了。谁让他是卧底。

    军、警两个系统,知道有个卧底战斗在一线的人不少,可除了冯仲良,没人知道这个卧底是司闻。在这部分人眼里,他死了,无足轻重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时间顺延,一个月过去了,司闻觉得自己快死了。

    活下来那个老美像是跟他患难见真情,不断给他鼓励,告诉他不要放弃,他们命不该绝。

    就这样又捱了两天,一架黄色、绿纹直升机在他们上空盘旋半天,下降。

    司闻很谨慎,艰难地往车后挪了挪。

    他只能看到直升机上下来几个人,制服是深蓝色,帽徽上那个反月亮图案代表美国特种部队。他用尽全力坐起来。

    司闻视力好,离得远也能看清楚。这样观察一阵,他觉得他们不像特种兵。那一排被毒品腐蚀的黑牙怎么看都是毒鬼。不出意外,应该是美墨边境毒窝过来找人的。

    司闻才开始觉得,相处一个月这俩老美或许不是什么小喽啰。

    果然,活着那个老美冲他阴森一笑,随后张嘴叫人。力气不够,声音更显得嘶哑。

    假特种兵拿着生物检测仪开路,很快扒开草木,找到他们。

    活着那老美当即声泪俱下,指着旁边一堆骨头:“He killed Guzman!!!”(他杀了古斯曼!)

    两个假特种兵反应迅敏,拿枪对准司闻。

    司闻已经没力气给他们演出恐惧的眼神了,说:“He killed it.”(他杀的。)

    活着那老美张着大嘴讲一些有的没的,司闻听而不闻,只说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反正就是演戏,顺便把那老美前几天跟他讲的经历一一道出。

    意图在于让两个假特种兵知道,如果是他杀了古斯曼,为什么活着那老美还要跟他推心置腹聊过去?

    这些经历司闻会知道,就表示过去一段时间,他们相处算融洽。如此,活着那老美就是在说谎。

    假特种兵听懂了,本来对着司闻的枪口转而对准那老美,一枪爆头。

    其实这行为挺冒险的,如果司闻没有三句话说服他们,等他们有机会听那老美的话,他或许会告诉他们,司闻从警。

    幸好两个假特种兵是行动派,没想太多。

    只是他们也没饶过司闻,把他带上了直升机。

    后来司闻才知道,古斯曼是美墨边境毒头其中一个儿子,过来监控整场交易,顺便累积经验。他下落不明,那边当然会过来找人。

    司闻猜测,那老美知道他同伴古斯曼的身份,也知道会得救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那边有什么惩罚机制,要不就是利益牵扯,老美杀了古斯曼以绝后患。然后鼓励司闻活下来,等那边找来时,就栽赃给他。

    不过也没关系了。

    反正是他活了。

    他们给司闻伪造了身份,带去了墨西哥,然后又是非人非鬼的三个月。

    那边都是一群疯子,给他打大剂量的清醒剂,然后在他身上楔钉子,扒他胳膊、腿的皮。

    没有原因,就是单纯消遣。

    在这里,像司闻这样供他们消遣的人不计其数。消遣完,没命的埋了,有命的就帮他们运毒。

    一些管制严苛的地方,他们的运输打不进去,就要靠人体藏毒。 (1VIP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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